“知日难,难在我们自以为知日”——评万景路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

——日本天天1113日(星期二)篇】

“知日难,难在我们自以为知日”——评万景路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

不久前,我与老友、旅日华人“草根作者”万景路先生联系,说“我们交往这么多年了,我给你写篇书评吧。”他高兴地说,“好啊,那就谢您了。”我知道他近年来出版了几本关于日本的随笔,就问他评哪本比较好。他说,“我的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(九州出版社)最近发行第二版了,你就评这本吧。”

当时,我心里有些纳闷,万景路先生是日本华侨华人圈内的出书“新手”,他的书籍怎么会发行第二版呢?20181110日,万景路先生在位于东京池袋车站北口的上海餐馆“新天地”攒了一个饭局,同时把“新版”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带了来。我匆匆忙忙拆开塑料封皮一看,版权页上写着,“版次,20166月第一版;印次,20176月第2次印刷”。果然,是第一版的第2次印刷,而不是第二版。从这点“版权知识”的缺陷来看,万景路先生的确还是“新手”。不过,当时我没有敢说出来,因为那晚是万景路先生做东,还从家里带来了两瓶茅台酒。“吃人家的嘴短”啊!

我在开篇提到万景路先生是“草根作者”,是因为他不曾上过大学。当年,他在中国黑龙江省海林市家乡参加高考初考时,曾经获得全县第一名。复试的时候因患急性肺炎入院,连续一个月高烧41.5度。大病初愈后医生建议休学一年,他从此与高考无缘。

后来,万景路先生又赶上第一次全国银行招干,他又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银行。但是,他没有去上班,而是直接乘改革开放的东风做生意了。继之而来的是改革开放的深入,国门进一步打开,中日关系进一步发展,当年日本侵华战争后留在中国的“残留孤儿”可以返回日本了。万景路先生的妻子是“残留孤儿”的后代,他就以“残留姑爷”的身份与妻子一起在19898月进入日本。

大约20年前,我在日本从《东方时报》社“跳槽”出来创办了《日本新华侨报》。当时,旅日华侨作家“大腕”李长声老师极力支持我在“副刊”上下功夫。于是,我在《日本新华侨报》上开辟了名为“华人众议院”的副刊,邀请一批华侨华人“写手”撰写专栏。后来,参写人数不断增多,一个版面不够了,我就又开辟了一个“华人参议院”的副刊版面。万景路先生就是在那个时候被邀请撰写专栏的,至于他是“华人众议院”的作者,还是“华人参议院”的作者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但是,那个时候他基本属于“文化爱好者”的水平。

关键是万景路先生的执着。从那时开始,他一路坚持月月写来,整整写了20个春秋。在旅日华侨华人社会,喜爱写作的人不少,愿意为此拉个小圈子的也大有人在。但是,非科班出身、同时也不在文字圈内工作的“草根作者”中,坚持不懈进行“专栏写作”的,唯有万景路先生!难怪他当年能够在家乡拿到两个“第一”。今天,每当我和万景路先生等“浮一大白”的时候,看着他那需要“地方支持中央”的头顶,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发感慨:搞写作,真熬人!

万景路先生这部215千字的随笔集,起名为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。对此,我很不以为然。我相信许多读者的第一反应也会是:“我不知道,就你知道?”对此,万景路先生告诉我:“这是出版社的编辑起的书名。”这样,我就明白了。作为编辑,为了书籍的畅销,为了出版社以及本部门的绩效,起这样抓人眼球的书名,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。前一段时间,国内媒体充斥“吓尿体”、“厉害体”的报道,背后的动因应该也是这样。出版社出版的有关讨论日本的书籍时,用“懂体”、“知道体”、“真实体”,更是屡见不鲜。这个时候,我想起李长声老师那句话,“知日难,难在我们自以为知日。”

纵读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,可以看出万景路先生的许多文章都是针对中国社会乃至于“愤青”们对日本的迷茫认识而写的。他在文章中试图给中国读者揭开重重谜团,促进中国读者对日本的理解,具有自身的社会责任感。中国人写日本,无非是两类,一类属于“自娱自乐型”,沉浸在精致的日本文化中自我玩味、自我欣赏、自以为是地说三道四、看了一本书后就可以写出好几篇文章来,更何况看了好几本书呢。另一类属于“社会责任型”,他们为中日两国“一衣带水”、有所谓的“同源同种”却相互没有真正的、深层的了解而焦虑,希望用笔端下源源不断流出的作品改变这种现象。在我看来,这样的作者有格局、有情怀。万景路先生以及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一书当属后者。

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另一可贵之处,是作者凭借着自己在日本近30年的各种体验进行写作,而不是来自书斋的“宅作”,不是那种只要看书,在中国的书斋和日本的书斋都可以写出来的作品。作者在书中屡屡“以我旅日多年的经验”、“以我们日常和日本的接触所感受的日本人”、“有时候我们会发现”等等句式表达这种体验。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”。因为万景路先生在日本企业工作,对日语能说能写能读,这种“体验”下的关照和对比,就会出现不一般的作品。

如果让我说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一书的不足,大致有二。一个不足是书中夹杂不少“协和语”。什么叫“协和语”,就是在中文中夹杂着日语的汉语说法。比如,在《娶日本老婆真的幸福吗?》一文中有这样的句子——“近一些的现代剧中,也常见家内在玄关给御主人递上外衣、皮包,鞠躬送行,甚至有抱着孩子,致送到路口目极之处的”(该书第304页)。这里面“家内”、“玄关”、“御主人”都不是现代汉语的说辞。据说,在中国东北处于日殖的时代,这种“协和语”非常流行。我不知道万景路先生在作品中如此频繁地使用“协和语”,是家乡历史的影响,还是到日本后与不少华侨华人说话的时候也常常讲“协和语”式一样。从净化、美化现代汉语的角度讲,我不赞成这样的写作。书中另一个不足是有一些“疵瑕”。比如,在“《君之代》与知伤感之心”一文中谈到“被誉为日本民族歌唱家美空云雀”的时候,用的是“他”字(该书第302字)。但是,这位歌唱家是一位女性。又如,在“岛国人的爱国”一文中,讲到“2011年的311关东大地震”。众所周知,1923年日本发生过“关东大地震”;2011年日本发生的大地震被称为“东北大地震”。两次地震相同,震域与震时、震名都是不同的。再如,在“无法模拟的鱼食文化”一文中,提到“石原慎太郎在任东京市长时”(该书第254页)……。我们知道,日本的行政区划有47个“都道府县”的,“东京都”并不能够称为“东京市”的,“东京都知事”更不能称为“东京市市长”。这些属于固有名词,是不能够望文而译的。

还是那句老话,“瑕不掩瑜”。我更钦佩的是万景路先生为了解日本、认识日本而下的功夫。同时,也为他积极地向中国传递日本叫好。我在#蒋丰中国大学百校行#讲演活动中,多次指出:“知日”这两个字,上下叠加起来,就念‘智’。‘知日’,可以让我们增长智慧!”万景路先生的《你不知道的日本》这本书,无疑是有助于中国人“知日”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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